面对面 | 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李舸:我在武汉的66天没有虚度
2020-05-14 19: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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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工作以来我一直‘在路上’,在家乡北京都没有连续呆满过一个月。这一次,我在武汉‘驻扎’了66天,是我第一次在同一个城市住满两个月。”李舸是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、人民日报记者。疫情期间,他带领中国摄协摄影队的伙伴们,逆行武汉,屡次进入重症病区,为4.2万余名医护人员拍摄了肖像。回到北京后,李舸接受了扬子晚报记者的采访。以相机为媒介,和医护人员交心,李舸表示,这也是4.2万多次的感动。“我在武汉的66天没有虚度。” 

“我们中国摄影家协会小分队的5个人到达武汉的时间是2月20号的晚上。听到高铁报站‘武汉站即将到达’的时候,我们把身上能防护的东西全都戴上了。”

回忆起逆行武汉的开始,李舸感慨万千,“下车后,站在武汉火车站,我们甚至都不敢呼吸。湖北的摄影同行得知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,‘你们不要命了?’”

“不要命”的李舸是带着任务来武汉的。2月19日,他接到了中央指导组宣传组的电话,希望能够到武汉,把前方摄影力量组织起来,为武汉一线的医护工作者拍摄肖像,留下珍贵的历史记录。“其实1月底我就向人民日报社的领导请战了,早已准备好随时出发。“李舸表示,此次武汉之行任务是双重的,作为人民日报记者,用影像记录国家重大事件,也是自己的责任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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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北京的中国摄协摄影队成员

在武汉,李舸和摄影团队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了12小时。早晨8点戴着口罩进入医院 ,往往工作到晚上10点才能回到酒店。“我们选的时间都是医护人员交完班,进入清洁区休息空间后的一个小空当。我计算了一下,我们为每个人的拍摄时间平均只有1分钟左右,而真正摘下口罩的时间只有几秒钟。”为了拍下医护人员摘下口罩的宝贵瞬间,摄影家们自己顾不上吃饭。“有时我们拍摄位置就选在医护人员吃饭的桌旁——吃饭总得摘下口罩吧。有时拍摄点边上就是淋浴间,墙上会贴着‘扔口罩’的字样。医护人员进入淋浴间前会把口罩扔进垃圾桶,就在他们将要换新口罩之前,我们就抓紧给他们拍摄几张。”等到摄影家们自己回到酒店,盒饭早已凉了个透。李舸和伙伴们毫不在意,“我们住的小旅馆没有服务员,只有一个厨师。那时候觉得啊,能来盒热干面就是大餐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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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住在武汉小旅馆里的中国摄协摄影队部分成员。

光线不好的时候,李舸身兼多职,不仅摄影,还打灯补光。前来参与拍摄的医护工作者们并不知道,给自己打灯的是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,一声声“师傅”喊得亲切。“师傅师傅,要不别拍了,脸上全是勒痕,多难看啊。我把图修一修再发给你?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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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舸听得暖暖的,“这次我们接触的很多医护人员都是‘90后’,他们也许就是我们平时坐公交车、进饭馆、逛超市时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些打扮时尚的小姑娘、小伙子。你不一定会留意到他们,但恰恰是这批孩子,在这次国家遇到这么紧急的突发状况后,有人冲上来了,而且很多人都是主动请缨。我相信再过多少年,也许等这些年轻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,开始为了生活每天奔波,或许还有了各种烦恼与不顺时,他们的内心一定还会永远留存着那么一抹亮色。”

在武汉的66天,总共进过多少次新冠肺炎病房?李舸数不过来了。“每次出来之后都会说,‘下次再也不进了’,但当遇到新闻线索时,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去。面对现场,摄影记者什么都不怕。”

这个浩大的摄影项目被外界称作“为天使造像”。伴随着时间的推移,摄影师队伍越来越庞大,在武汉一线的各媒体记者、人民画报的小分队、湖北和河南的摄影同行,甚至医护人员中的摄影爱好者,都加入了“为天使造像”的拍摄队伍。“在武汉的团队共有60多人,在医疗队驻地和医院病区同步拍摄,这样也能加快进程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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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次进红区的时候,我们在相机上严严实实裹上了保鲜膜,结果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凭经验盲拍。”第二次进红区时,李舸豁出去了,相机上啥都没裹,出了红区,一个劲儿给相机喷洒酒精消毒。“进红区的压力,更多的来自我们不定的行程。很有可能上午在红区拍摄,下去就去了社区。因此,我们的压力特别大,觉得必须一定要做好细致的防护工作,不仅自己不能感染,还不能传染给别人。我要为团队负责,要对他们的家人和组织有稳妥的交代。”到达武汉后将近半个月,李舸都紧张得睡不着觉,“确实紧张,压力也很大。我们有的摄影师,刚到的头一天晚上甚至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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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医护人员拍摄肖像的同时,李舸他们还给自己“加了码”,就是为医疗队员拍摄小视频,只问他们一句话,‘疫情结束之后你最想做的事’,或者‘你最牵挂的人是谁’。”医护人员在镜头前的真情流露让李舸他们“唰唰”掉眼泪:“疫情结束之后,我要好好孝敬父母……”“我要去父亲的坟前给他上柱香……”不少医护人员拿出了手机,告诉李舸,其实正在住院治疗的患者是自己最牵挂的人,这让李舸有些意外,他让医护人员拿着手机,调出和患者的合影,拍下了合照。“这组照片出去后,很有网友就说看到了新时代医患关系最理想的样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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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牵挂的人系列——江西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护师吴映霖  李舸  摄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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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牵挂的人系列——山西省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护师孔娅娅  李舸  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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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牵挂的人系列——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主管护师施琦  李舸  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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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牵挂的人系列——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医师王树东  李舸  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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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牵挂的人系列——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护师邰丽烨  李舸  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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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牵挂的人系列——福建省立医院护师徐健  李舸  摄

李舸在南京度过了自己的大学生活。读书那会儿,每逢周末就在南京走街串巷拍照片。"南京也可以成为我的第二故乡了。”李舸回忆道。

李舸的双亲都是军人,母亲还是军医,受到家庭影响,李舸从小的志向便是成为一名战地记者。高考后,李舸去了当时唯一开设新闻学专业的部队院校——南京政治学院(现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),从家乡北京来到南京求学。“南京也可以成为我的第二故乡了。”李舸回忆,读书那会儿,每逢周末就在南京走街串巷拍照片。“拍照嘛,总喜欢去一些有人流的地方,比如夫子庙、新街口。那时候的夫子庙还没有这么规整,比较生活化;还有鸡鸣寺、南京长江大桥等地标我们都去拍过。”南京的风土人情,给李舸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“到了南京我们才发现,原来肉还分大排和小排。还有旺鸡蛋、鸭血粉丝汤……不过那会儿往往是买上一碗,几个同学一道分一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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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舸

工作后,李舸一直“在路上”,家人也习惯了李舸的工作状态。“我的性格里有豪气的一面,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很多时候能够‘一呼百应’的原因之一,很多朋友都是二三十年的交情。”“做事胆大心细”成了亲友对李舸最突出的评价。

在全民摄影的年代,怎样的照片才能真正算得上“好”?这恐怕是作为摄影师的李舸,被问到的频率最高的问题之一。“摄影的职业价值不是设备、技术、光线或者色彩构图,而是通过影像表现立场态度,对人性的追问。”

从业多年,李舸太明白什么是“可以拍”和“应该拍”的差别。“非典期间,我在定点医院拍摄时,意外了解到了一个感人的故事。一对老夫妇分别住在上下两个楼层的病房。那时候还没有移动互联网和社交软件,老人们只能通过写信的方式互相传递思念。老奶奶写完信件后,由护士将信放在空空的电梯里,电梯到达楼下,再由楼下的护士打开电梯,取出信件,仔细消毒后交给老爷爷。”

这段听上去难以置信的描述,在非典期间却是真实发生的故事。“有一天,老爷爷去世了,临走前给老奶奶写下了绝笔信件。护士拿着信件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走入了病房。“我站在病房外面,能听到老奶奶的哭声,我知道这一定是个令人难忘的画面,但我没有进去拍摄,如果那时候我进去对着老奶奶拍,就太没道德了!”

“艺术主要解决两个问题:人为什么活着?怎么活着?”李舸用自己拍摄的123张照片做了一部纪录短片,名为《武汉,9秒66天》。这123张照片的曝光时长加起来大约只有9秒钟,但记录了他们从寒冬中的恐慌到暖春下的淡定;从抢救生命的“红区”到隔离生活的社区;从聚焦4.2万余名医疗队员到面对上千万武汉市民的全过程。“在武汉不是采访,不是创作,是一次生命的体验,是一次精神的升华。”李舸说,“我在武汉的66天没有虚度。”

 

《武汉,9秒66天》

【快问快答】

Y=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杨甜子

L=李舸

Y:您的微信名 “V”有什么含义吗?

L:我的微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实名。“V”是到了武汉才改的,不想让人太多关注我。同时“V”也是对此行的一个美好期望吧,给自己一点信心。

Y:给自己贴标签的话,您会选择哪些词?

L:豪气、感性、细腻。

Y:给您的英雄情结找一个“意气相投”的人物,您会选择谁?

L:欧阳修。有骨气,有气节,有文采,有才华,善于扶持别人。

Y:在武汉拍的这么多张照片,哪一张让您印象最深刻?

L:我们记录的是4.2万多次的感动。这一批照片 没有“最”,涵盖的面太广了。

Y:摄影对于您来说,意味着什么?

L:摄影是一种生活方式,是我喜欢做的事情。当然我还喜欢陶瓷、篆刻、木工,我的动手能力很强的。

Y:您曾说,“摄影是智慧的修行”。如果给这一次的修行打个分,您会给多少?

L: 90分。前期太紧张,目的性还是太强,所以扣10分。

文 |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杨甜子

图 | 受访者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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